
1972年陈毅元帅逝世后,毛泽东亲临悼念。悼念完毕,毛主席环顾灵堂,突然发现了角落里的一幅挽联,不禁驻足细读: 上联:仗剑从云作干城,忠心不易,军声在淮海,遗爱在江南,万庶尽含哀,回望大好山河,永离赤县; 下联:挥戈挽日接樽俎配资网股票配资,豪气犹存,无愧于平生,有功于天下,九原应含笑,伫看重新世界,遍树红旗。
毛主席看过后,问这副挽联是谁写的。 陈毅夫人张茜回答:“张伯驹写的。”
张伯驹这名字,如今提起的人不算多,懂行的人一听,却知道分量不轻。
此人出身豪门,父亲张振芳做过袁世凯时期的直隶总督,家里不是一般的富。照着常人的活法,这样的出身,守着家业过体面日子就行了,偏偏他不肯走那条平路。他把心思都扑在古书画上,见着好东西流散民间,心里就发紧。买,想尽办法也要买。护,勒紧裤腰带也要护。别人攒钱,他往外掏钱,掏到后头,几乎把一份阔气家业生生折腾薄了。
当年为了收隋代展子虔的《游春图》,他动了卖宅子的钱,又凑出二百二十两黄金,才把画收回来。买晋代陆机《平复帖》时,他又花了四万大洋。这个数,搁什么时候都够吓人。张伯驹不是不知道钱金贵,他是知道有些东西比钱更经不起丢。乱世里最怕什么,怕的是兵火,怕的是贱卖,怕的是一眨眼,国宝成了别人案头的玩物。张伯驹就像个死心眼,见不得这个,硬是拿真金白银去堵那个窟窿。
上世纪五十年代,他听说毛主席极爱书法,除怀素外,对李白、李贺、李商隐这些“三李”的墨迹也格外看重。张伯驹手里恰好藏着李白真迹《上阳台》。那帖拢共二十五个字:“山高水长,物象万千,非有老笔,清壮何穷。十八日,上阳台书。太白。”字不多,来头却大。张伯驹想了想,把这件宝物送给了毛主席。
毛主席拿到《上阳台》,确实喜欢,连着看了好几天。喜欢归喜欢,处置却有分寸。他专门写信给张伯驹,道谢,也把话说明白,这样的墨宝,个人不能要,先借来看几天,过后存入故宫博物院。几句话,没有半点虚套,却见胸襟。张伯驹读了信,受了触动。那种触动,不只是因为被懂得,更因为他看见了一种态度,国宝归公,不归私。
事情走到这儿,路子就更清楚了。张伯驹把《游春图》捐给了故宫博物院,又把《平复帖》捐献给国家。前前后后看,他不是在玩收藏,也不是借收藏抬身价。他干的是另一件事,替这个国家留下一点真家底。说得朴素些,钱可以再挣,宅子可以再换,老祖宗留下来的笔墨文章,一旦散了,追都追不回来。张伯驹认这个死理,认得很拧,拧得有点傻气,也正因为这股傻气,后来人还能在博物馆里见着那些国宝。
人这一辈子,有时真怪。前半生拼命护东西,后半生未必就能被温柔对待。特殊年月一到,张伯驹也没躲过去。他遭受打击,年近古稀,还被下放到农村。重活得干,饭也吃不饱。一个整天和法帖古画打交道的人,被推到土里去刨食,那滋味,不用细说都知道难受。可他那口气还在,没有塌。陈毅逝世的消息传来,他心里发酸,提笔写下那副挽联。联里写陈毅“军声在淮海,遗爱在江南”,写他“无愧于平生,有功于天下”。句子拉得开,骨头却硬,既有敬意,也有分寸。
张伯驹能写到这一步,不只是因为文采好,根子还在交情上。陈毅本就是爱才之人,对有真学问的人向来高看一眼。他和张伯驹来往不少,不止赏识,还主动向张伯驹请教。临终前,陈毅还写过一封信给张伯驹,里头有一句话很见真心,说他是“好老师”,让自己学到很多东西,还郑重道谢。元帅称文人为老师,这话不轻,听着都觉得热。张伯驹给陈毅写挽联,自然不是敷衍应景,那是知己送知己,字字都有来处。
也正因为如此,毛主席在灵堂里才会被那副联拽住目光。他问周总理这是谁写的,得知是张伯驹,又转头问张茜。张茜把二人的关系说了一遍,也顺势提到张伯驹眼下的处境,人虽然在北京,却没有工作,也没有户口。话说到这里,事情就不只是“联写得好”了。毛主席看到的,也不只是几句沉雄文字。他看到的是一个人,一个曾把家财换成国宝、又把国宝交给国家的人;一个跌进困顿里,仍旧没有把笔扔下、没有把骨头熬软的人。
毛主席当即让周总理去安排。没过多久,张伯驹被聘为中央文史馆馆员。外人回头看,总觉得像是一副挽联改了人的命。真要细掰开看,也不能这么说。那副联只是个引子,真正让命运转弯的,还是张伯驹自己。他年轻时舍得,后来肯捐,再后来再苦也没丢掉那点风骨。
毛主席那天停下脚,不单是因为联作得好,更因为联后头站着一个值当被看见的人。
灵堂里白花寂静,那副挽联挂在一旁配资网股票配资,不声不响。纸上的墨色沉着,像旧年月里留住的一口气,到了那天,才慢慢显出它的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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